戴老师是我的初中老师。当时我在乡里的一所中学,距离外婆家七八里路。学校靠着一条南北向的马路,路上永远尘土飞扬。路对面向南百米远是一所砖窑厂,附近有几个被挖出的水坑,夏日的中午,我们经常溜出去游泳,再偷偷跑回校园。学校不大,中心是一座白色的三层教学楼,有几间办公室和十几间大教室,容纳约五百个学生。教学楼的前面是一个不大的操场、几个篮球架。楼后面有食堂,每天提供粗劣的大馒头和永远一样的菜,但总是挤满了吃饭的学生。食堂东边是宿舍,西边是教工的宿舍,戴老师就住在里面。
戴老师个头不高,削瘦,带着灰黑色的鸭舌帽,穿着一身中山装。我认识他的时候,他接近五十,非常和蔼,一笑起来,满脸深深的皱纹,但眼睛却很有神。大概是鼻炎的缘故,戴老师习惯性的抽鼻子,声音很响亮,然后抿着嘴,很享受的样子。这一幕印在脑海里,让我想起凡卡的爷爷在寒冷的森林里砍圣诞树的样子。初一,他教我们班代数和几何。讲课的时候会抽烟,经常是右手写板书,左手夹着烟,烟灰很长却不脱落。大概是因为他课讲的精彩,到现在我也能体谅上课抽烟的老师。上他的课,最喜欢看的是他划几何图形,不用直尺和圆规,思忖片刻,一气呵成。戴老师还打的一手好乒乓球,听说他曾在全县比赛中拿过第三名,让我愈发佩服。
我上初二的时候,母亲因为我的缘故调动过来,于是我对教师内部的情况多有耳闻。九十年代正是残余的旧道德体系坍塌的年代,学校本是清水衙门,我们那所学校的学生又是农家子弟,没有钱,饶是如此,许多划拨的款项也几乎已半公开的方式被少数人分掉,本该有的福利和建设悄悄的消失了。母亲遇到这种事情顶多发发牢骚。戴老师不一样。虽只有一顶虚的工会主席帽子,但很多时候他在会上仗义执言,得罪不少领导,也赢得了很多人的敬佩。只是这种行为如此普遍,他的批评无人理睬。
戴老师并非海瑞式的人物,也很热心。他有个哥哥在省城做教授,每个夏天总少不了家长央求戴老师帮他们参加高考的孩子。于是他出谋划策,有时和那些焦急的家长去省城。至于结果,我却所知不多。只记得他的两个孩子学习不好,早早的参加工作。听说他们俩都是普通工人。经常倒班,工资也不多。
我们家当时安在校园内,戴老师也是。冬天放寒假,经常去教研室看他下棋,落子经常把棋盘摔的劈啪作响,很有气势。据我观察水平一般,但他乐此不疲。
后来,我们家搬到县城,我也去外地上学,从此以后就再没有机会见到他。他和老伴都退休以后,搬回到附近的镇上,也是他的老家。早先就听说他有肝病,身体一直很瘦。后来母亲说,戴老师的病情愈加恶化,多方治疗,家里的积蓄也慢慢的花光,靠两人的退休金支撑。有一次打电话,母亲突然告诉我,戴老师去世了。放假回家,母亲说,当时看到他们家很拮据,于是送了些钱。可是过了一阵子,他们家坚持把钱还回来,说戴老师知道也会要他们还。我叹了一口气,很久说不出话来。
2011年8月12日星期五
经济学人 20110806 - Flagging up bias
翻译不易,译一篇小的科技短文便颇费周折。希望能坚持下去,是为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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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日常生活中,旗帜随处可见,有着强烈的象征意义。至于旗帜对人类的影响,却鲜有人研究。但康奈尔大学的梅利莎•弗格森博士正尝试进入该领域。2007年,通过在以色列的研究,她的研究团队发现一些有意思的现象。如果在调查对象无意识的情况下,在他们面前放一面以色列国旗,他们对以巴冲突的政治观点表现得更加温和。随后,弗格森在美国的类似实验却展现了令人非常惊讶的结果:国旗增加投给共和党的选票。
2008年美国总统大选期间,她通过在线广告的方式招募了396名志愿者。这些人在9月19号到10月10号之间完成一份在线问卷调查,主要内容包括会选择投票给奥巴马还是麦凯恩,以及对民主和共和两党的喜好程度。参与的回报则是十美元的礼券。随后,10月11号和11月3号之间,上次参与调查的人中有197人又进行了第二次问卷调查,并得到15美元的礼品券。这次调查的问题和第一次一样,除了一点形式的差别:在屏幕的左下方,有一半的问卷屏幕,角落有一个小的美国国旗。十一月四号大选结束后,上次参加的191人再一次参加了调查,询问他们是否参加投票、以及票投给谁,报酬还是十五美元。
实验的结果经整理后发表在《心理科学》杂志上。结果显示,志愿者的投票意向的确被国旗影响。在调查中,按照投票意向把问卷划分为-10到+10。如果只投给奥巴马,分数为-10;只投给麦凯恩分数为+10。差异性的结果出现在第二次调查。屏幕上没有国旗的志愿者得分为-4.8,但看到过国旗的人相对更倾向麦凯恩,得分为-3.0。 此外,在多两党倾向性的调查中,对两党的喜好程度按照+500(无条件支持共和党)到-500(无条件支持民主党)划分。同样的,问卷出现国旗的人对民主党的好感更小,平均分-90,而从没看国旗的人平均得分却达到-173。虽然上述结果很有意思,但是参与问卷毕竟不等同于真实的投票,只有投票站里的票才更有说服力。因此,大选过后组织者调查了志愿者们的真实投票情况。结果显示,第二次问卷没看过国旗的人83.5%把票投给了奥巴马,而看过的人仅73%投奥巴马。
2009年七月,奥巴马就任总统七个月之后,国旗的影响依旧没有消退。没看国旗的人给奥巴马的总统表现打8.01分(满分11分),而看过国旗的人只给他6.76分。随后2010年进行的另一组实验也显示,虽然一个民主党的总统就任了一年之久,国旗对选举的影响依然倾向于共和党。这显示在任总统属于哪个党派并没有产生影响,并且最早参与实验的志愿者并不把小布什总统等同于星条旗。
对照以色列的研究,是否倾向共和党意味着更温和呢?这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,但奥巴马却在竞选期间更喜欢披着国旗。他对此回应是因为心中浓烈的爱国情怀。此言非虚,可如果他不一直披着国旗,或许选民并不把国旗等同于共和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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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日常生活中,旗帜随处可见,有着强烈的象征意义。至于旗帜对人类的影响,却鲜有人研究。但康奈尔大学的梅利莎•弗格森博士正尝试进入该领域。2007年,通过在以色列的研究,她的研究团队发现一些有意思的现象。如果在调查对象无意识的情况下,在他们面前放一面以色列国旗,他们对以巴冲突的政治观点表现得更加温和。随后,弗格森在美国的类似实验却展现了令人非常惊讶的结果:国旗增加投给共和党的选票。
2008年美国总统大选期间,她通过在线广告的方式招募了396名志愿者。这些人在9月19号到10月10号之间完成一份在线问卷调查,主要内容包括会选择投票给奥巴马还是麦凯恩,以及对民主和共和两党的喜好程度。参与的回报则是十美元的礼券。随后,10月11号和11月3号之间,上次参与调查的人中有197人又进行了第二次问卷调查,并得到15美元的礼品券。这次调查的问题和第一次一样,除了一点形式的差别:在屏幕的左下方,有一半的问卷屏幕,角落有一个小的美国国旗。十一月四号大选结束后,上次参加的191人再一次参加了调查,询问他们是否参加投票、以及票投给谁,报酬还是十五美元。
实验的结果经整理后发表在《心理科学》杂志上。结果显示,志愿者的投票意向的确被国旗影响。在调查中,按照投票意向把问卷划分为-10到+10。如果只投给奥巴马,分数为-10;只投给麦凯恩分数为+10。差异性的结果出现在第二次调查。屏幕上没有国旗的志愿者得分为-4.8,但看到过国旗的人相对更倾向麦凯恩,得分为-3.0。 此外,在多两党倾向性的调查中,对两党的喜好程度按照+500(无条件支持共和党)到-500(无条件支持民主党)划分。同样的,问卷出现国旗的人对民主党的好感更小,平均分-90,而从没看国旗的人平均得分却达到-173。虽然上述结果很有意思,但是参与问卷毕竟不等同于真实的投票,只有投票站里的票才更有说服力。因此,大选过后组织者调查了志愿者们的真实投票情况。结果显示,第二次问卷没看过国旗的人83.5%把票投给了奥巴马,而看过的人仅73%投奥巴马。
2009年七月,奥巴马就任总统七个月之后,国旗的影响依旧没有消退。没看国旗的人给奥巴马的总统表现打8.01分(满分11分),而看过国旗的人只给他6.76分。随后2010年进行的另一组实验也显示,虽然一个民主党的总统就任了一年之久,国旗对选举的影响依然倾向于共和党。这显示在任总统属于哪个党派并没有产生影响,并且最早参与实验的志愿者并不把小布什总统等同于星条旗。
对照以色列的研究,是否倾向共和党意味着更温和呢?这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,但奥巴马却在竞选期间更喜欢披着国旗。他对此回应是因为心中浓烈的爱国情怀。此言非虚,可如果他不一直披着国旗,或许选民并不把国旗等同于共和党。
2011年8月10日星期三
异端的权利
今天是新加坡的国庆日。照例,在滨海湾有盛大的国庆表演和烟花。去年开业的金沙赌场相比让滨海湾的夜晚更加璀璨。如往常,一定挤满了人,到午夜排队打车。在新加坡待了三年整,我却从没去凑过热闹,我本就不是爱热闹的人。前主席江到南开视察,有同屋去围观,事后兴奋异常,连称幸运得窥真容,被我讥笑,说自己才幸运,没看到那个猪头。
新加坡是个热闹的去处,而又不失整洁。樟宜机场就是如此,井然有序、繁忙、干净、便利。所有这些词汇也是每个游客对新加坡这座城市的印象。这些词很美好,但组合起来,却很难称之为一个城市的特质。所谓特质,每个地方都不一样,但共同的一点却是不可复制。而新加坡这些都是可以复制的,像苹果公司的手机,精美却不唯一。
深入当地,似乎表面的光鲜就是它的内里。新加坡园艺技术精湛,悲哀的是当地人也如温室里的花朵。从小学就开始分流,层层选拔下来,进入大学以后的新加坡学生千人一面,像流水线上的产品。他们很乖,专业考试成绩优秀,热爱运动,或许还会弹钢琴,但听他们说话,体会不到一点深度,更遑论擦出智慧的火花。他们将来或许成为优秀的工程师,但不可能是思想家。很多当地人以新加坡中英双语环境为豪,但双语都仅限于应用文,欣赏李杜或者乔叟的诗歌太为难他们。因为在一个小岛上,新加坡人多喜欢出国旅行,附近国家自不必说,很多人也去过中国和印度。在他们眼里,中印都很乱,骗子很多。尽管有一部分属实,但在温室长大,出去透透气会适应怕是不易。如果在新加坡写《动物农庄》,写出的恐怕只能是现代化的养鸡场。
总之,这是一座没有异端的城市。好好学习,考大学,工作,赚钱,买房子,养老。在新加坡,没人质疑这一点,这就是唯一的道路,似乎人人生而如此。有一部电影,讲述未来的某一天,人类社会变成没有疾病、没有犯罪,一个完美的世界,但相伴而来的是人们都失去思想。思想,特别是异端的思想,在新加坡,仿佛干涸土地上的一滴雨水,瞬间就会消失。有时想,会不会他们的脑袋拧开,都被一个集成电路控制着?这样的一个社会,背后连浮华都称不上,只有一片苍白,井然有序、繁忙、干净、便利又如何。
新加坡是个热闹的去处,而又不失整洁。樟宜机场就是如此,井然有序、繁忙、干净、便利。所有这些词汇也是每个游客对新加坡这座城市的印象。这些词很美好,但组合起来,却很难称之为一个城市的特质。所谓特质,每个地方都不一样,但共同的一点却是不可复制。而新加坡这些都是可以复制的,像苹果公司的手机,精美却不唯一。
深入当地,似乎表面的光鲜就是它的内里。新加坡园艺技术精湛,悲哀的是当地人也如温室里的花朵。从小学就开始分流,层层选拔下来,进入大学以后的新加坡学生千人一面,像流水线上的产品。他们很乖,专业考试成绩优秀,热爱运动,或许还会弹钢琴,但听他们说话,体会不到一点深度,更遑论擦出智慧的火花。他们将来或许成为优秀的工程师,但不可能是思想家。很多当地人以新加坡中英双语环境为豪,但双语都仅限于应用文,欣赏李杜或者乔叟的诗歌太为难他们。因为在一个小岛上,新加坡人多喜欢出国旅行,附近国家自不必说,很多人也去过中国和印度。在他们眼里,中印都很乱,骗子很多。尽管有一部分属实,但在温室长大,出去透透气会适应怕是不易。如果在新加坡写《动物农庄》,写出的恐怕只能是现代化的养鸡场。
总之,这是一座没有异端的城市。好好学习,考大学,工作,赚钱,买房子,养老。在新加坡,没人质疑这一点,这就是唯一的道路,似乎人人生而如此。有一部电影,讲述未来的某一天,人类社会变成没有疾病、没有犯罪,一个完美的世界,但相伴而来的是人们都失去思想。思想,特别是异端的思想,在新加坡,仿佛干涸土地上的一滴雨水,瞬间就会消失。有时想,会不会他们的脑袋拧开,都被一个集成电路控制着?这样的一个社会,背后连浮华都称不上,只有一片苍白,井然有序、繁忙、干净、便利又如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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